印度尼西亚大学，德波，2026年10月1日
海事事故剖析：一次事故，五个视角
Tony Budidjaja
Budidjaja International Lawyers首席合伙人
大家早上好，向各位致以海事界的问候。
尊敬的 Sahattua P. Simatupang船长先生，他是印度尼西亚海事法院院长，也是今天的主旨演讲嘉宾。
尊敬的各位演讲嘉宾：
- 尊敬的 Zaenal A. Hasibuan船长先生，印度尼西亚商船高级船员协会（IKPPNI）现任会员；
- 尊敬的 Dwi Hartanto船长先生，丹戎不碌港务与港口管理局（KSOP）航运安全调查员；
- 尊敬的 Arie Afriansyah教授先生，印度尼西亚大学法学院教授；
- 尊敬的 Mario Gideon Mandang先生，SPICA Services Indonesia理赔主管；以及
- 尊敬的 Haski Apriliandi先生，PT Asuransi Multi Artha Guna Tbk.船体与货运险部门非机动车险理赔负责人。
尊敬的主持人 Eddy Isworo先生，他是BIL Strategic Lawyers高级合伙人，目前兼任 IMLF执行主任 （印度尼西亚海事法律论坛）。
尊敬的各位实务界人士、学者、海事专业人士，以及参加今天第二届IMLF圆桌会议的全体来宾。
首先，请允许我以 远程方式 参加本次活动，因为我在其他地点还有数项时间相近的日程与事务。
我谨代表IMLF全体创始人和管理人员，感谢各位拨冗出席并参与第二届IMLF圆桌会议。
同时，我也要感谢为本次活动顺利举办提供赞助的各方，尤其是 BUDD Indonesia的Frans W. Limahelu先生 以及 Vortex Group的Mohd Nizar Bin Mohd Sani先生 。
我还要感谢印度尼西亚大学法学院及其 可持续海洋政策与法律中心给予支持与合作，并由印度尼西亚大学承办第二届IMLF圆桌会议。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今天的主题是：“海事事故剖析：一次事故，五个视角”。我们选择这一主题，是因为海事事故从根本上 不能仅仅被视为 单一事件 ，也不能 只从一个角度加以评判。.
当船舶在海上发生事故时，我们往往倾向于只把它看作 一个事件。例如，一艘船与另一物体相撞，导致船舶和该物体受损；船舶搁浅并发生结构性损坏；一台发动机故障；一批货物受损；更不幸的是，一名乘客坠海身亡。
事故 通常是指造成重大损失、损坏、伤害、死亡或灭失的非故意事件。事实上，在一次 事故 背后，可能存在多个事件，或由一系列复杂的行为、决定、状况和责任所构成。每个事件都有 各自的挑战与责任。.
因此，今天我想邀请大家不要只把海事事故看作一次 意外事故，而应将其视为一种 剖析。.
从字面上说，“剖析”是指 研究生物体各部分结构与组成的科学或学问，尤其是对人体的研究。但在这里，“剖析”意味着 系统拆解和分析一件事情，以了解其组成部分、结构、相互关系以及发生过程。.
我们今天第二届圆桌会议的题目是： “海事事故剖析：一次事故，五个视角”。 为什么是五个视角？因为在我看来，要全面理解一场海事事故，我们至少需要从五个角度来审视：（1） 人为视角； (2) （2）技术视角； (3) （3）运营视角； (4) （4）法律视角；以及（5） 经济与风险管理视角。
第一：人为视角。 归根结底，每一起海事事故都与人有关。船舶固然由钢铁建成，发动机由数千个部件组成，航行也越来越多地借助技术，但决定始终由人作出。
- 为什么船舶会在特定状况下启航？
- 为什么警告没有得到回应？
- 为什么安全程序没有执行？
- 为什么船长会作出某项决定？
- 又或者，为什么船员不敢质疑上级的决定？
这些问题引出了海事安全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 人为因素。 但我们必须谨慎，不要过早断定事故只是由“人为错误”造成的。
许多时候，所谓的 人为错误 实际上是更大系统作用的结果，例如船员疲劳、时间压力、培训不足、沟通不畅、程序不完善、商业压力或薄弱的安全文化。换言之： 人可能是事件链条中的最后行为者，却未必是问题的根源。
第二个视角是 技术视角。船舶拥有高度复杂的技术系统，包括发动机、雷达、GPS、通信系统、舵机、导航、船体结构、安全系统和自动化设备，所有这些都必须协同运作。
事故发生后，技术层面的问题通常十分具体：
- 设备是否正常运行？
- 船舶是否适航？
- 维护工作是否妥善完成？
- 船舶设计是否存在缺陷？
- 报警系统是否正常工作？
- 是否存在 潜在缺陷？?
- 该技术故障是否可以预见或避免？
然而，技术也带来一个悖论：技术越先进，人类过度依赖技术的风险也越大。自动化可以减少人为错误，但也可能造成 自动化自满——即人们过度相信系统始终会正确运行的状态。
因此，海事安全并非在人与技术之间二选一。 安全来自人与技术之间的良性关系。
第三个视角是 运营视角。船舶并非独立运营。每一次航行背后都有船东、经营人、船长、船员、代理、港口、船舶管理公司、 承租人、货主、监管机构和其他各方，每一方都承担不同的职能与任务。
事故往往发生在这些职能之间存在 脱节 之时。
- 谁负责确保船舶已经具备启航条件？
- 谁决定航线？
- 谁掌握船况信息？
- 谁了解真实风险？
同样重要的是： 当情况变得不安全时，谁有权停止运营？ 这正是 安全文化 至关重要之处。
企业可以拥有厚厚的安全手册，但真正的安全并不取决于手册上写了什么。
安全取决于： 商业压力出现时，企业实际采取什么行动。
企业会说“必须按时完成，所以继续启航”，还是说“风险得到控制前不得启航”？这个简单问题的答案，往往决定一项风险最终是否演变成事故。
现在，让我们进入一个与法律实务工作者尤为密切的视角： 法律视角。
事故发生后，法律问题随即出现。
- 谁应承担责任？
- 是否存在违约？
- 是否存在过失？
- 船舶是否符合 适航性要求？?
- 谁对货物损坏负责？
- 环境损害又该如何处理？
- 人身伤害或死亡又该如何处理？
- 在海事语境下，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应适用哪一国法律？
事故可能发生在一个国家，涉及在另一国家登记的船舶，由第三国公司所有，承运第四国公司所有的货物，而合同又受第五国法律管辖。因此，一起事故可能引发 多个司法管辖区、多套适用法律和多项程序。
这正是海商法引人入胜之处。我们讨论的不只是 责任，还包括 司法管辖、适用法律、责任限制、保险、证据、合同风险分配以及执行。 当争议产生时，我们便进入 诉讼、仲裁、调解，或这些机制相结合的领域。
第五个视角往往不太显眼： 经济与风险视角。
海事事故带来的不仅是物质损失。它可能妨碍甚至迫使港口停止运营，扰乱供应链，损害企业声誉，提高保险费率，引发多方索赔，导致合同流失。在某些情况下，它造成的经济影响甚至可能远超船舶本身的价值。
因此，我们需要转变思维方式： 安全不只是成本，安全就是风险管理。 安全投入并非单纯的额外费用，而是避免更大损失的方式。
在现代商业世界中，日益重要的问题不再只是： “预防事故需要花费多少？” 而是： “如果未能预防事故，我们将付出多大代价？”
尊敬的各位来宾：
IMLF成立的初衷，是为实务界人士、学者、监管机构、行业参与者以及海事领域的各方利益相关者提供一个平台，就印度尼西亚海事法律与产业的发展交换意见。在IMLF，我们并不期望每次讨论都得出完全相同的答案。相反，我们希望创造一个空间，让不同视角汇聚、交流并相互补充。
我希望今天的圆桌会议能够提供更全面的视角，帮助我们理解海事事故如何发生、我们如何应对，以及事故所产生的各种 后果 如何从不同角度得到理解。
通过本次圆桌会议，我们不仅希望在整个过程结束后回顾海事事故，更希望了解事件从最初如何发展、各方如何应对，以及早期阶段的决定如何影响后续进程。
因为在海事领域，同一起事件可能会被调查人员、监管机构、船东、保险公司及其他各方以不同方式看待。因此， 理解这些不同的视角 至关重要。我们也希望本次圆桌会议能够推动印度尼西亚海事界的利益相关者之间建立更多对话与合作空间。
今天圆桌会议的一大亮点，是我们将 多种不同视角 汇聚于同一个论坛。这里有来自海事法院、航运业、安全调查部门、学术界以及理赔专业人士的观点。每一方对于海事事故都有不同的经验、责任和视角。在我看来，这正是此类讨论的价值所在。
感谢各位的参与。
